温州永嘉:挽留78所乡村学校


【财新网】(实习记者 李鹏程)“要把孩子接走,就从我身上压过去。” 巽宅镇下一村村民章得胜躺在一辆车身上写有“公务”字样的白色轿车前。

  5月21日,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巽宅镇执行上面布置的“撤点并校”任务,打算用两辆大车将下嵊校区的学生接到镇上读书。在通往学生们上学的巽宅镇中心小学下嵊校区的道路上,这位69岁的老汉拦住了车辆。

  章得胜的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在当地念小学。村民们接到通知,孩子们要被转移到教学条件更好的学校读书。然而这样一来,原本只要步行十分钟的上学路,就要变成十公里远。

  转移孩子的命令来得突兀,村民们并不同意。据村民透露,在此前的3、4月份,学校的老师、村干部曾以通知、座谈等形式,向当地家长表达过撤并的初衷。但家长们一直没有答应,双方不欢而散。

  尽管沟通并未取得一致意见,“撤并”学校的行动还是被确定了下来。永嘉县校网优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称:“什么事情都有人反对有人支持。让孩子去好学校读书,是家长应该考虑到的问题。”

  当日,巽宅镇下一村的村民们,或集体站成“人墙”,或是用树木封锁道路,想阻止政府派来的车接走孩子。这场风波,只是数月以来,永嘉县大力推行“撤点并校”所遭的冷遇之一。

  早在4月底,名为《以优化名义撤并,浙江永嘉78所农村学校危急!》的一篇文章便通过民间教育智库21世纪教育研究院的自媒体流传,永嘉县撤点并校的行动始为人知。 此后,“撤并”行动依旧紧锣密鼓地推进。

  撤并学校的任务来自于一份县里的文件。5月2日,永嘉县教育局网站刊发了《永嘉县义务教育阶段校网布局优化提升三年行动计划(2018-2020年)(征求意见稿)》(以下简称《行动计划》),希望三年内迁扩建一批占地小、校舍破旧的薄弱学校,建设一批乡镇或片中心寄宿制学校,整合一批招生难以为继的小规模学校。

  位于浙江省东南部的永嘉县,与其南部的温州市区隔瓯江相望。“永嘉”素有“八山一水一分田”之称。但在较为发达的江浙地区,这里的经济水平并不算好。2017年永嘉全县生产总值(GDP)在温州11个县市区地区中排名第8。

  据财新记者了解,撤并学校的规划将服务永嘉县“一带两城五组团”的发展布局。永嘉县政府在“问政回复”中,将此布局的意义归结为 “推动城乡统筹发展、提升县域综合实力”。《行动计划》还强调,撤并工作要方便学生就近入学,防止出现学生失学、辍学和上学难等问题,最终“进一步优化校网布局,提高教育教学质量”。

  县内78所小规模学校、校区,是撤并工作的重点对象,目前已撤并了其中的12所小学、13所初中。永嘉公务网的数据显示,2017年末永嘉县共有小学64所,普通中学47所,其中普通初中39所。按照2016年的行政区划,永嘉当地共有7个街道、11个镇、4个乡。撤并范围覆盖了5个街道、11个镇、3个乡,涉及数千名学生。

  文件称,撤并行动有利于当地发展和教育水平提升。但多位永嘉县偏远地区的学生家长、校方人员对财新记者表示,学校撤并后,孩子上学不易,尤其是对于其中位置偏远的农村留守儿童家庭而言,撤并带来的负面效应更为显著。

  另有多位村长、村支书向财新记者表示,自己执行撤销命令是不得已的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在此次的风波中,个别村干部因不愿执行上级政府下达的“撤校”政令,选择了辞职。

 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干部称,上面曾多次召集村干部商议撤销当地学校的事情,这让他感到“愧对百姓”。他说:“如果我们罔顾学生们的现实求学困难,那是要背负千古骂名的。”

一些孩子上学更难了

  对于学校撤并,永嘉县制定了三年行动计划。根据永嘉县教育局1月24日公布的《2018年工作要点》,2018年计划撤并学校4所、校区37个,涉及17个乡镇(街道)1982名学生。巽宅镇下一村的学校即是第一批被撤并的。

  学校的撤并苦乐不均。千石小学东联校区胡若琼老师告诉财新记者,永嘉县一些校区的撤并,是从分散的分校,集中到主校区。她供职的千石小学在撤并当天,有班车接送教师和学生到教学设施、资源更有优势的新学校。“我们这里新老学校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,所以撤并是件优化办学条件的好事。不过对于偏远地区,撤并可能会带来一些影响。” 胡若琼说。

  越是位置偏远、经济条件更差的村落,撤并后的不便越明显。山地丘陵占永嘉全县面积的86.32%,居民集聚区主要散落于群山间狭长的平原地带。这里修通了盘山公路,但由于班车较少,地区之间的交通往来依然不便。当地一位村民告诉财新记者,如果当地原来的学校被撤并后,新学校距离村落中心11公里,学生上学放学都不方便。相比之下,原有学校距离学生家庭的平均路上用时,约步行10分钟左右。

  “我们这边都是山区公路,11公里的路程让小学生自己走,且不说路上所需的时间,安全性本身也是个问题。”该村民提到,如果他们村的适龄儿童都在家就读,当地本该有200多位学生,但实际上留下的只有30人。其中28人为小学生,还有两人尚未到读小学的年纪,但由于当地没有学前班,就被插入到一年级跟读。

  巽宅镇下一村的青壮年多外出打工谋生。据村民介绍,剩下的30个学生多为留守家庭,他们各有各的难处。有孩子的爷爷生病,有的奶奶残疾,有的父母离婚。村民们认为,孩子们的父辈外出挣钱,祖辈年迈体弱,学校被撤并后,老人们更难照料孩子。财新记者看到,在当地村民联合签署的《坚决不同意小巨村小学撤并的家长签名》上,共有上百个家长请愿的红手印。上边写到:“我们根本无法在外地照顾孩子,并加重了家庭负担”。

  永嘉县下二村72岁的赵玉兰和孙女相依为命。她儿子六年前因病去世,儿媳在第二年离家嫁往他乡。赵玉兰的丈夫几年前因遇车祸精神失常,整日东奔西跑,也需要有人日夜照料。一旦当地小学撤走,在校就读的孙女就要去往外地。赵玉兰说:“经济上的负担不说,我一个人怎么看守这一老一小?”

  财新记者发稿前,永嘉县校网优化办公室(专项负责撤并事宜的部门)工作人员坦言,目前已经有30余所教学点被“优化”。他告诉财新记者,永嘉当地学校的老师都是按规定配置好的。不过,某些地区一个班只有几个学生,会影响教师的积极性,教学水平自然也就提不上去。“撤并”恰是为了整合学生,提高教学质量。

  “为什么成年人不在家劳动,而要去外地挣钱?同样的道理,不让孩子走出去,孩子是长不大的。”该工作人员表示,教育部门与交通局衔接,由后者安排公交车定点接送学生,并按照校车标准对其进行管理。

  沙头镇的一些家长和校长反映,有时,接孩子的车上还有其他乘客。由于接送孩子只是公交车“顺带”的工作,因此公交部门会根据自身的排班计划,而非学生的实际需要,安排接送任务。

  “比如我们这里的学生8点上课,公交车7点就把孩子接了过来。这样孩子不仅需要早起,还给学校老师增添了管理负担。”一位沙头镇的学校管理人员说,孩子等车时间加上提前到校的时间,加起来大约有两个多小时被白白浪费掉。

 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农村研究中心的调研员梁瑛鉴曾去永嘉当地考察。他告诉财新记者,虽然当地也有学校撤并后,为学生提供免费的校车接送,但撤并后的保障依然存在问题。家长们担心,一方面学生年龄较小,在等待校车过程中的打闹,可能会有危险;“另一方面,冬天来了话,孩子长时间的等待会很冷。”梁瑛鉴说。 

  财新记者以学生家长的身份,向永嘉县校网优化办公室核实此事。工作人员称,永嘉县的学校都没有专门的校车,但是人们出行乘坐公交也正常。另据章得胜所在的下一村一位村民讲述,他们对于政府承诺的“专车接送孩子上学放学”表示质疑。因为当地在2009年撤并下嵊中学时,学区的工作人员曾答应给被撤学校的学生,每人每学期补助1000元。实际上,这一承诺只执行了一个学期,随后便不了了之了。“他们说专车接送孩子,万一今后变卦了怎么办?到那时,原来的学校也没了,小学阶段的孩子怎么长途跋涉去十公里外的地方读书?”

  对于担心路远的学生家庭,当地政府也提供了走读的选项。学校为住校的学生免去住宿费,并提供一日三餐。对于走读的学生,学校给他们提供免费中餐。尽管如此,家长们担心,年龄尚小的孩子并不适合寄宿。尤其是留守家庭的孩子,平日已缺乏父母的照料,如今更要与自己的爷爷奶奶分离。撤并学校的学生中,小学阶段的学生占了绝大部分。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郑新蓉认为:“父母外出务工而把孩子留给祖辈抚养,撤并村小后,孩子又不得不被送到寄宿制学校。这就让他们面临严重的亲情缺失问题。”

  此外,村民们认为孩子们选择寄宿后,日常开支会相应增长,从而加重家庭负担。“政府的确有优惠,可现在孩子少,谁会放心全盘把孩子交给学校?肯定要去租房带孩子,这样,在村的家长根本负担不起。”一位小巨村村民这样解释。

  梁瑛鉴还指出,在当地某所兼并后的小学中,语文、数学、外语、科学四门课,除了一门课原学校进度稍快以外,其他三门主要课程原校进度都慢于新学校。这意味着被撤并学校的学生,需要额外的补课,才能跟上新学校的课业。

  梁瑛鉴强调,撤并行动是在学期中,而非寒暑假期间进行。由此,学生插班进入到新班级后,与新同学的相处还需要花时间适应,并不利于保证学生的稳定学习。

  时任教育部副部长刘利民在2012年12月1日《求是》杂志上发文,谈到了农村学校较快撤并,可能带来的一系列问题:学生上学路程普遍变远;学生上学交通安全存在隐患;寄宿制学校办学条件不到位;进城务工人员子女教育面临新情况等。《2017年全国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督导评估工作报告》也曾指出,部分地区“盲目撤销必要的教学点和农村小规模学校,给农村偏远地区孩子上学带来困难,辍学情况重新抬头”。

“静悄悄的”撤并

  根据永嘉县官方公布的撤并实施步骤,学校的撤并从5月份才开始。据财新记者了解,具体步骤是:2017年12月—2018年2月调查摸底;2018年3月—4月宣传发动;2018年5月—6月施教区调整;2018年5月—2020年12月方为组织实施阶段。

  在实际执行过程中,撤并实施进程却被提前到了3月。不少人反应,相关撤并学校的决议并未正式面向大众公布。界坑乡一位老师告诉财新记者,他们是“偷偷地知道”将要被撤并学校的消息。他说:“我们乡村的一把手到县政府开会,这个风一吹,把消息流露出来。”

  “永嘉撤并成功的学校没有面向全社会公开,我们也是私下打听的。”该老师说。另据沙头镇的老师讲,一直到撤并后他们都没有收到政府的正式文件:“上边通过开会、微信群的方式通知我们撤并,但没有下发任何书面通知。”

  财新记者查阅了永嘉县教育局官方网站,除了前述《行动计划》、《永嘉县教育局2018年工作要点》中的一段话,以及少量关于领导调研撤并工作的新闻外,未能找到关于撤并进展的任何公告通知,也没有与此相关的前期论证信息。

  第二届“全人教育奖”提名奖获得者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实验小学教师徐莉对撤并程序不公开感到忧虑:“活在‘撤校’恐惧中的老师和学生是什么样的心情?即使这件事没有发生,他们面对随时被政府关掉的压力,这样的学校怎么实现持续的发展?”

  碧莲镇的某村村民告诉财新记者,去年底就有内部传言流出,当地村里的学校将被撤并掉。为此当地人多次向镇、县、市逐级反映,有些家长甚至专程为此事从外地赶回。

  正式撤并的官方通知于今年的4月30日才贴在了当地学校的某个公告栏上。这份盖有“永嘉县教育局”印章的文件写到:“公示时间自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,共7天”。公示期间,对优化提升情况有异议的单位或个人可以通过来电、来信、来访等形式,向永嘉县教育局校网优化办公室反映存在的问题。

  一位村民表示:“公示贴出了的时间正处于五一假期,5月5日、6日又是法定双休日。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大家反映问题,明显过于仓促。”

  梁瑛鉴在调研时发现,还有的学校被“先斩后奏”。他介绍,有学校“五一”前告诉学生,放假回来后要去新学校上学,随后校方5月3号就把学生接到了新校区,而直到5月4号村里才贴出公示,此时“生米已经煮成熟饭”。

  “当地校长告诉我,其实他们得到撤并的通知,是在去年12月份。但是有关方面一直压制着该信息。”梁瑛鉴说,“直到4月底校方才告知了学生关于撤并的消息。之后立刻进行了撤并,学生家长甚至没有反应和思考的时间。”

  永嘉县“数月前放出撤并风声,行动前一到两周正式公布撤并时间”的做法,得到了当地其他部分学校负责人、家长村民的确证。沙头镇一位老师告诉财新记者,“撤并”有利有弊,但是政府强制他们在做家长、学生的工作时,“往好处说,不能说弊,只能说利”。

 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王雄对财新记者表示,撤并涉及的村落地区都要对外公布,并经过地方村委会同意通过,才能执行。“但在实施的时候,地方政府采取的手段是,想办法压服村委会,要求各地的村委会一定要以大局为重,做好村民的工作,这实际上是政府的越权。”

偏远村学该不该撤

  “撤点并校”的矛盾由来已久。上世纪80年代。当时中国农村学校布局以“村村有小学,乡乡有初中”为原则。许多县教育部门规定学校在村庄2.5公里之内开设学校。

  此后,中国自2001年正式拉开“撤点并校”大幕,虽然目标包括“优化教育资源配置”,并提出“农村小学和教学点要在方便学生就近入学的前提下适当合并”,但是,经过十几年的再布局,乡村学校数量大减,负面效果随之而来。农村学校校车死伤事件高发,也是出现在大规模“撤点并校”之后。

 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杨东平发布的《农村教育布局调整的十年评价报告》显示,2000年到2010年,中国农村平均每一天就要消失63所小学、30个教学点、3所初中,几乎每过1小时,就要消失4所农村学校。抽样调查还显示,农村小学生学校离家的平均距离为10.83里,初中生离家的平均距离为34.93里。

 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在调研中曾发现,黑龙江某地撤点并校,按照当时规划,每个年级能够招收120个孩子,但第一年招生,一年级只有十几名学生,最远的有几十里路。

  2012年,国务院办公厅《关于规范农村义务教育学校布局调整的意见》出台,明确“坚决制止盲目撤并农村义务教育学校”,并要求“办好村小学和教学点”,撤点并校得以逐渐规范。但是,十几年轰轰烈烈推进的撤并政策,其制度惯性仍然强烈。

  2018年4月25日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《关于全面加强乡村小规模学校和乡镇寄宿制学校建设的指导意见》。其中提到:布局规划中涉及到小规模学校撤并的,由县级人民政府因地制宜确定,但要按照“科学评估、应留必留、先建后撤、积极稳妥”的原则从严掌握。学校撤并原则上只针对生源极少的小规模学校,并应有适当的过渡期,视生源情况再作必要的调整。要严格履行撤并方案制订、论证、公示等程序,并切实做好学生和家长思想工作。

  永嘉当地的情况却与上述规定差距甚大。财新记者获悉了一份尚未盖章印发的永嘉县政府内部文件,其中包括了《优化整合学校基本情况汇总表》。该表显示,撤并对象中,100-200人的学校有15所,200人以上的6所,人数最多的一所在校生达401人,并不是生源极少的小规模学校。

  一些在永嘉当地具有悠久历史的名校,也被划入了撤并名单。碧莲镇小巨小学前身是明清时期创办的私塾,民国初由政府正式开办,是当时四川区仅有的二所小学之一。这所百年学校被当地人视作教育的图腾。清道光年间,小巨村的汤绍杰在县、府、省三级科举三连冠,名响当时温州五县;民国时期培养了汤啟铖,汤啟稠等抗日将领;解放后,这里走出了多位大学教授。得知撤并的消息后,小巨和新宅村全体村民联合上书教育行政部门表示反对:“两村全体民众一致坚信小巨小学是我们的希望所在,是我们子孙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精神殿堂。”诸如此类以“村”为单位的上书、请愿,在永嘉当地屡屡出现。

  在一份请愿书中,碧莲镇的村民将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的《教育督导条例》作为拒绝“撤并”的依据:“保障适龄儿童少年就近入学是政府的法定责任;农村义务教育学校布局,要统筹考虑城乡人口流动,学龄人口变化,以及当地地理环境及交通状况。”

  浙江省杭州市教育局原副局长蒋莉认为,浙江省早在2000年前后就启动过农村学校撤并优化工作,可以说已经基本完成。当前,农村小规模学校不是布点过多过过少的问题,而是如何办好的问题,她提到:“十几年前,就听到浙江省把一所学校两个老师三四位学生的小小校基本撤并了,不少地方一个乡镇只保留了一所学校,所以我觉得不能再拆了。”

  而即便是学生人数较少的学校,在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王雄看来也不应撤除。他对财新记者表示,撤校并点不该有人数规模上的要求,因为人们受教育的权利,不可以简单地用钱来衡量。

  “(有人说)为一个学生办学校,不是很浪费吗?我想反问,‘浪费’是什么意思?”王雄说,“如果一个孩子不受教育成了文盲,那么社会是不是要为他的生存付出更大的代价?我认为,除非发生灾害,否则不能简单进行(学校)撤并。”■


打赏
本文作者2018-5-26 14:51
admin
粉丝0 阅读2392 回复0
上一篇:
本科留学潮冲击公立教育发布时间:2018-05-13
下一篇:
中国8所设计最美的中学发布时间:2018-06-02

精彩阅读

排行榜

桃李网微信公众号

扫码微信公众号
给您想要与成长

用心服务 热心公益
q66619987
周一至周日 24小时
意见反馈:richen#126.com

扫一扫关注我们

桃李赢天下 by Discuz! X3.4© 2018 Comsenz Inc.( 粤ICP备18037673号 )